ope体育滚球穿越火线:华人小伙亲述如何逆袭做美国王牌士兵

  本书亲历者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小伙儿,在美国留学时因为机缘巧合,加入了美国陆军特殊兵种“金融管理专员”。从军生涯,他经历了人生中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摸枪、第一次坐军用飞机、第一次来到战火纷飞的世界、第一次身处战斗一线、第一次遭遇路边炸弹、第一次见到几麻袋的美元…………构筑了一段多彩绚丽的人生。

  参军前,他在纽约过盘子、发过传单、在跳槽市场练过摊、在全世界最大的迪士尼乐园中打过工…………都是他“美国留学梦”实现必不可少的部分。

  19岁到28岁这8年多,是他热血激荡的青春,也是一个青年从迷茫、不知道做什么,到能够主宰自己未来的蜕变历程。

  刘宏志,故事的亲历者,本书讲述者。1985年生人,2005年跟随父亲前往美国生活学习。上学之余几乎干遍了美国的所有底层工作。2009年,为了磨练自己,也为了尽快融入美国这个多元化的国家,他决心暂停学业,加入美军,并跟随美军转遍了半个地球。2013年,当兵合同结束的他再次做出人生抉择,放弃继续当兵,放弃部队提供的高薪职位,再次拿起课本。现正在纽约城市大学攻读研究生学位。

  王兆阳,笔名飞行电熨斗,本书执笔者。自2009年开始动笔至今,已写作逾200万字。

  来到美国的第二个年头,在结束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工经历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反思,并且时不时问自己:来美国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享乐,那我更愿意待在国内,天天仨饱俩倒,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合口的饭菜。完全没有必要跑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吃着口味单一的垃圾食品,学习使用陌生的语言,和各色皮肤的人种抢工作,更不会忍受来自同胞的歧视。

  我之所以跑到纽约来遭这份“洋罪”,是因为传说这里有更广阔的空间、更多的机遇,以及更优厚的待遇。但是这些统统都要建立在努力奋斗的基础上,只有当你奋力爬上了一个更高的位置,空间才得以更广阔,而机遇才会看得到你。

  之后的一年多,我开始逐渐变得老实,变得想要去专心做好一件事情,变得像老爸那样,有些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上课,就按时按点去彼得那里辅导小学生,很少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我开始慢慢变得和其他华人一样,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2008年5月,我以全优的成绩在纽约皇后社区学院毕业了,并且在三个月后顺利拿到了皇后大学的本科录取通知书。但直到这时候,我还是没搞明白,我的空间和机遇在哪里;或者换个说法,我对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由于出国较晚,我在国内的同学此时都已有了工作,甚至结婚生子,只有我,这个他们口中“混在纽约的上层人士”,还在不知疲倦地上着学,在老爸的一个朋友开办的小学生补习班里打着份可有可无的工,拿着那点儿可有可无的“零花钱”。

  在餐桌上,当同学们谈到目前市场和工作的不景气,或是偶尔问到我时,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回答。国内的工作我一天也没干过,在纽约,我也根本不算是一个正经的上班族,可以说对工作、市场、行业大环境一无所知。大家得知我还在上学,纷纷夸我有福气,殊不知我早就想跳出现在的生活节奏,去做一些至少自己觉得有意义、有盼头的事情。

  至于大学,美国和中国的毕业生我认为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高开低走,毕业时牛气冲天、舍我其谁,一旦真正步入社会,窘态毕露,这才开始重新认识自己。我庆幸自己比别人早一点儿看到这些,而不幸的是,我是其中一个,比别人好不了多少。

  11月底的纽约已经颇为寒冷,走在曼哈顿街头,依然能时不时看到身穿短袖不要命的白人孩子。我从彼得的补习班出来,正要钻进地铁站,却被路旁一间电器行里慷慨激昂的音乐声所吸引。

  回头看去,我才发现橱窗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美军征兵广告。说实话,当时的画面和文字内容我几乎没有记住,但最后一句却深深烙在了心里——是时候做出你人生的改变了!加入美队,免费的全球旅行等待着你!

  我承认,我只记住了“改变”和“免费全球旅行”这两个词,但这两个词却恰恰是我想要的。改变自己单调模式化的生活,走出这个可怕的小圈子。

  我总有一种感觉,在陌生的国度和环境中,由于受活动空间和人脉而形成的这种,远比国内一个人宅在家里还要可怕。宅在家里,你至少知道楼下哪家的面好吃、谁的小卖部里都是真烟;如果走出去,你也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可这些在国外一律行不通。让我想朋友,首先想到的都是些华人;让我出去吃饭,每到一家店每吃一口,我都会拿来和在国内时自己吃到过的做比较。那种纠结、彷徨、迷茫,像无边的黑暗一样时刻笼罩在头顶,经久不散。

  其实这么一大段,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如果继续憋在小圈子里,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融入美国社会,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格格不入。作为黄种人,我可以不属于这里,但却不能不融入进去。这就像是一列队伍,站在队伍外面你不可能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找到方向。

  当然,那个几分钟的征兵广告让我感兴趣的只是两个词语,而我也不可能傻到立刻决定就要去当兵,中国人讲究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不过对急于改变现状的我来说,两个词所产生的吸引力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要起波澜了。

  要当兵,哪个国家的兵最危险?恐怕是个地球人都知道,毫无疑问是美国,因为这个国家的历史几乎就是一部对外战争史。建国两百多年,先后参加过两百多次对外军事行动。可以说,对外战争是这个国家的生存方式,它可以为经济而战、为美元而战、为石油而战,甚至有时候发动战争仅仅是为了刷新一下存在感。

  大家都知道,2008年,经济危机伊始,许多美国人都找不到工作,对我这个黄皮肤拿绿卡的中国人来说,只会难上加难。虽然彼得的补习班生意很好,但我说过,那仅仅是“零花钱”,距离真正可以养活自己,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当兵这件事的确有那么点吸引我,晚上回到家里又上网查了查,发现美国的征兵和中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对于美国人来说,当兵就是选择一个职业,它和在麦当劳打工一样,几乎不具备任何其他因素。经济景气的时候,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美国人也不傻,他们也不愿意去当兵;可一旦到了经济危机,当兵就成了唯一热门的职业。因为这里有着较高的薪水、完善的福利待遇,而且几乎不用担心会被突然裁掉。

  事实证明,想法总是刚开始冒个头,然后随着时机和条件的加入而一点点丰满起来。当我一口气看完了在美国当兵的权利和义务之后,其吸引力一下子就涨上去不少。因为我发现这个“兵”,似乎和我想象中的“兵”不太一样。

  第二天,我就把这个念头告诉了同在补习班打工的小姑娘花子。小姑娘听后瞪大了眼睛,说道:“天哪!你疯了?你不知道美国现在正同伊拉克和阿富汗打仗吗?搞不好会没命的!”

  收到了一个反对,我并没有气馁,毕竟现在只是随口一说,如果我能在寒假之前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我当然不会选择去当美国兵。

  随后的一段日子里,征兵广告铺天盖地,街边店铺里、地铁里、公交车上,就连彼得学校的公共厕所里贴的都是。美国的征兵广告,无论形式和文案都做得相当不错,而且每年都有许多不同的版本,以对应不同人群和不同年龄段的诉求。

  征兵广告看得越多,我就越想知道当美国兵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说实在的,我属于一个“恋家佬”,能在自己家待着,决不去别的地方。小时候和姥姥、舅舅住一个大院,前后楼,近到他们叫我吃饭只需推开窗户喊一声就行。即使这样,我放学回家时如果家里没人,宁可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着爸妈回来,都不愿意去姥姥家。长大后虽然有所改观,但恋家的心态依然很强烈,这也是我到美国后一直觉得无法适应的主要原因。如果当兵真的能像广告里说的那样,周游世界、锻炼自己,还有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和待遇,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倒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直到2008年12月的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征兵站。美国的这种征兵站很多,至少纽约随处可见,面积都不算大,人也不多,两个老兵、一台电脑足矣。他们会常驻这里,随时解答咨询和检验前来应征的年轻人。

  鬼使神差中,我下了公交车,慢慢走到这里,隔着征兵站的玻璃幕墙往里面好奇地张望。对,就是好奇!我承认自己此时有那么点想法,但还没有足够的胆量。这不仅仅是安全系数的问题,我更多的则是不确定自己能否适应军人的生活。

  屋内此时只坐着一个人,见我在门口张望,立刻就起身走了出来。当他拉开门,我才发现对面站着的也是一个黄皮肤。

  “想了解什么?没关系随便进来看!”这位黄皮肤的征兵官不由分说就将我拽了进去。刚刚坐定,一杯水和几页文件就放在了我的面前。

  “中国人?”征兵官见我不说话,自顾自地介绍道,“我也是,香港的,不过出生在美国。你先看看这些,上面都是你所能得到的好处。”

  说实话,我是怎么被拉进来坐在这里的都还迷糊呢,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于是只得低头看他递过来的那三四页文件。

  大概翻了一遍我才明白,这几张纸上全部都是在美国当兵所能获得的福利和待遇。美国都是合同兵,完全自愿加入,每4年签一次,签够5次,也就是20年,那么退伍后国家将按月给你发放养老津贴。上面详细罗列了各项福利和工资的涨幅标准,比如头两年月薪多少、后两年多少、再签会有多少,如果被派往海外会有哪些福利、派往战场有哪些福利、结婚生子有哪些福利,等等。

  单从这几页纸,就能看出美国人那种务实的精神。不光是当兵,包括他们的企业,如果你去面试,面试官什么都不谈,先把福利待遇拍出来,你看后觉得满意,他们再说工作内容、职业规划、公司发展那些东西。待遇都谈不拢,别的说再多都是瞎扯。但同样的事情放在国内可就不一样了,国内的老板一定会先和你畅谈一番公司的宏伟蓝图,然后想方设法降低你的待遇要求。如果应聘时你敢上来先谈钱,那基本上就完蛋了。说一千道一万,打工的无非就是为了钱,不为钱谁打工啊?老板们总想让员工和自己一条心,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拜托!工资都不舍得给,怎么跟你一条心?

  我一边看,桌子对面的那位征兵官一边说着。他说什么我也没听进去,因为这个美国兵的待遇着实吓着我了。从新兵营就开始计算,第一年月薪就能达到2000多美元,不同的兵种还有不同的补助,种类繁多,其中最多的是已婚士兵的补助,这些一项项加起来,我心算了一下,如果结了婚,又被派往海外的线多美金。而且退伍后无论上学还是从商,政府也都有许多优惠政策,不单可以提前入美国籍,个别兵种甚至许多大公司还抢着要。

  我的天啊!4000多的月薪即使是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也能够让一家人很轻松地生活了。

  见我看完,征兵官为了表示亲切,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怎么样?你还在念大学吧?这么和你说,当4年兵和打4年工,一样的时间,到最后你打工不一定会比当兵挣得多。而且你要知道,当兵可是管吃管住还发衣服,那些薪水都会直接落入你的口袋!”

  这句话的确很有杀伤力,不过到后来我才知道,美国部队管住不假,军装和饭钱那可都是从自己工资里扣的。但也不能说人家就是骗我,因为从工资结构来讲,每个月都会有伙食补助,每年也有两到三次服装补助,扣掉的绝大部分也都是这些。等于是先发给你,再帮你划走,这部分钱说是你的,但从来没见过。

  不过我就纳了闷了,这么整来整去还真不够嫌累的,干脆不发多好?直接算福利呗!不过想想也对,人家不把这部分换算成钱给加进去,又怎么能凸显高工资呢?其实我当时不知道,美国人爱折腾的劲头还在后面呢,这点小事儿真不算什么。

  见人家一直挺热情的,我也不好意思自始至终不开口,于是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当美国兵…………会不会有危险啊?”

  征兵官显然对这种问题见得多了,驾轻就熟地答道:“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敢向你保证,当兵一定不会有危险。当然,这个危险也分大小,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危险系数小的后勤兵种嘛!比如说…………陆军的financial management specialist!”

  “对啊!”征兵官兴致颇高地和我说道,“就是管发工资做账的兵种。我以前在军队里有个关系很好的战友,他干的就是金融管理。这个兵种不但风险小,平时训练强度也不大,而且算作中高技术兵种,补助还高。即使你被派到战区,也是天天在屋里吹空调喝咖啡,绝对轻松!”

  我再一次被震惊了。如果真像他说的这么好,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在优厚的福利待遇面前,当兵训练那都是浮云,权当锻炼身体了。于是我赶忙问道:“如果我想报名当金融管理专员,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征兵官一瞧有戏,热情程度立刻又提高了不少,“不过你得抓紧时间,金融管理专员的名额一直都不多,军方的规定是谁先考过谁先选、谁先去,过了这一拨就得等了,也许过段日子会再放出几个名额,也许今年都不会有了。”

  我被他这么一哄,哪里还有什么主见?稀里糊涂地就填了张报名表,附带绿卡和驾照的影印件一并上交,然后直接就在征兵站的电脑里进行了模拟考试。

  在美国报名当兵都要进行一个考试,叫作ASVAB,就是Armed Services Vocational Aptitude Battery(军队职业倾向测验)的简称,这个考试对军种职业的选择、以后军队生涯的发展和入伍奖金的多少都有直接影响,它的主要目的是测试出申请入伍者的个人资质与潜能偏向,作为军方选择分配入伍者军中职业的参考和基础。

  不过模拟考试就没那么复杂了。所谓模拟,就是人家要先看看我的文化程度够不够当兵的条件,如果差得远,报名也是白搭,瞎耽误工夫。所有的题都是选择,当时就考了四个科目:阅读、单词、代数和数学应用题。

  数学成绩我没问题,向来都是高分;阅读的话,上了这几年学,还算说得过去;单词就完蛋了,因为这个模拟考试给出的是那种二三十个字母的大单词,基本上都是类似于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不胜光荣)这样的,我是一个也不认识,只能靠瞎蒙。

  做完后我心里有些忐忑,如果连征兵考试都不能通过的话,那就只能接着回去打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小工了。好在征兵官一核对成绩,笑着告知我道:“没问题,这里有本ASVAB的考参,你拿回去看看,绝对可以通过的。”

  他随后和我约定了一下正式考试的时间,我就拿着那本参考资料回家了。其实直到这时候,我心里还在挣扎,究竟要不要去当兵?许多人应该都会觉得,当兵保家卫国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可我作为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却跑来美国当兵,保卫别人的国家,算怎么一回事儿?但是从生存的层面来讲,我得挣钱。在美国,成年后还不能独立生存、靠家里的帮衬过日子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情。大部分美国孩子的大学学费要么自己挣,要么就是先管家里借,等毕业挣了钱再还。我们爷儿俩现在全靠老爸3000美金左右的薪水过日子,一年得交上几千块钱的学费不说,每两个月还得给老妈汇些钱,以保证她在国内的生活,这对老爸来说十分紧张,压力也大,所以这也是我急于要找一份正式工作的主要原因。我已经23岁了,即使在国内,也到了该出去打拼、自食其力的时候。

  当然,还有一个隐性的原因不能回避,那就是当兵可以快速成为美国公民。也许以后等我赚了钱、日子好了,我会回到国内,甚至放弃这个美国公民,但就目前来说,我要继续留在美国奋斗,获取公民资格后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回到家中,我分别给老爸和老妈打了电话,把自己要去当兵的想法告诉了他们。我当时打算的是,如果两人一致反对,那我就放弃,继续上学、打散工。毕竟美国现在在中东有两个战争在打,被派去战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老妈的反对在我意料之中,不过老爸这次却明确支持道:“我看行!你去吧,挣钱是其次,在军队能锤炼锤炼你,挺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道:“一个人一辈子经历什么事,那都是命中注定的,别在意这个。有的人就算天天猫在屋里不出来,还会被那不长眼的开着车冲进房子撞死呢!放心大胆去吧,我支持你,你妈的工作我来做!不过我说你小子到时候找个相对安全点的兵种不行吗?当个后勤兵,喂个猪也挺好嘛…………”

  我不知道美国的后勤部队管不管喂猪,反正这件事劝了我妈好久,直到我确定去当的就是那个金融管理专员,她这才勉强同意。

  一周后,那位征兵官开着车来家里接上我,到考务中心参加正式的ASVAB考核去了。几天时间,发给我的那本书也没怎么看,我就知道考的科目挺多,除了上次模拟考试的四门,这次还加入了机械、化学、几何、常识、记忆力等五六项,不过题目还算简单。

  比如机械部分,会在画面中给出三四个齿轮,其中有一个不转,需要我根据其他几个转动的方向来判断出这个齿轮是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转动;瞬时记忆部分则会给出一组数字或色块,看三秒钟,然后消失,再出现时要补上空缺的地方。除了英语一如既往地糟糕外,有几道工具辨别的题也难住了我,图片上那些模样古怪的工具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下面可供选择的单词也从来没见过,只能硬着头皮随便选一个。

  一般情况下,应征者能选择什么样的兵种,都是根据他的ASVAB成绩来决定。满分99;31分算合格;如果连31分都考不到,基本上可以回去从初中开始重新读,部队也不会要你;31~51分,算是中等文化水平,可以选择的基本上都是靠体力支撑的兵种,比如步兵、炮兵、工兵、修理工、人事档案管理员等;51~71分,成绩算不错了,只要能上60分,95%以上的兵种都能任你挑;71分再往上,可选兵种也不会再增加很多了,只有通信、导弹、医务、生化、塔台控制等几个专业。不过对于我这种持绿卡的非美国公民来说,有一些兵种即使分数到了也不能选,像通信、计算机、翻译这些兵种,都是只准美国公民报名。可能是这些专业的兵种涉密性比较强,老美也怕外国人故意给他们往外泄。

  可能有人看了会问,既然考31分就能选那么多后勤方面的兵种,谁还傻着脸去选步兵当炮灰啊?没错儿,按照中国人的思维逻辑是这个道理,俗话说安全第一嘛。但美国是个非常崇尚个人自由度的国家,他们的小青年可不管那么多,相当一部分人都是怎么刺激怎么来。有的人他就愿意去扛枪打仗,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当兵、才算爽,即使考七八十分都照去。我在排队等待考试的时候,和一个白人小伙儿坐在一起,他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我问他打算报什么,他说想当炮兵。等考完出来又见面,我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不错,91分。我心想这伙计老牛掰了,都能直接去研究导弹了,再问他报什么兵种,人家还选炮兵。

  成绩当时就下来了,我考了69分,比自己预估的高不少,看来今天运气好,蒙对的比较多。随后,通过答对题目分析,推荐兵种也出来了。因为我数学一向很好,金融管理专员又和数算有莫大的关系,ope体育滚球所以要匹配这个兵种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很快,我的征兵官就跑来告诉我,金融管理专员现在只剩下两个名额,问我还改不改了,不改就立刻报上去,不然被别人抢去就得等下一批了。

  赶忙跟着他去报名注册,直到确定拿下了其中一个名额,我这才松了口气。当天参加考试的人很多,我还不是第一批,如果谁要抢在前面报的话,我就只能回家慢慢等了,哪怕多犹豫一两秒都有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

  刚放下心中的石头,征兵官又说,因为我英语成绩不算好,但仅限于书面不行,对话没什么障碍,所以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可以直接到新兵营参加训练,一边当兵一边提高英语水平;二是部队可以先让我去他们的语言学校进修,等从语言学校毕业出来再进新兵营。这两个选项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坏处。先去新兵营的话,得边训练边学习,半年后参加英语考试,合格就还当我的财务兵,不合格部队会给我调剂到其他兵种;而先上语言班的话,学习时间集中、有针对性、有老师指导,四周考一次,过了就继续当兵,如果连考几次都还不过则会被直接劝退,离开部队。

  以我当时的水平,想要在英语上加强一下确保合格并不难,只需熟悉一下和部队相关的专业词汇就成。但我还是秉承着“既学就要学扎实”的原则,选择先去语言学校。其实我是不想那么快就去新兵营参加训练,这会儿正值严冬,天天出去训练跑太冷,我上一两个月的课,等春暖花开了再回去训练,多舒服!

  2009年初,通过了美军的ASVAB考试后,我就没再去那个小学生补习班代课了,忙于体检、背景调查、递交文件等一切和入伍相关的事宜。美队的入伍体检会单独多出来一项国内没有的——查文身。凡是身上有文身的家伙,位置、大小、图案都要在体检时拍照并一一登记上报,入个人档案。目的无他,万一该士兵战死,这些文身也可以作为识别他身份的重要证明。而且入伍后某些人还想添置新文身的话,每次文后也要立刻上报。因为文化差异,美队对文身的管控很宽松,只要不是太多太花哨、图案内容不敏感,都没什么问题。我有位战友,右胳膊上文了个足有一尺长的女图案,穿短袖都遮不住,部队也照收了。

  至于学校那边,下学期的学费也交了、课也选了,但负责学生档案的老师一听我要去当兵,立刻就帮忙办理了一个简单的手续,保留我学籍的同时,又把已经交过的学费都退了回来。因为等我退伍回来如果要继续上学,学费就由国家来支付了;这期间如果我结婚的话,我配偶的大学学费国家也一并承担。这也是在美国当兵的好处之一,两个人四年学费能省下来两三万美金。

  2009年2月11日,在所有家人焦躁不安的情绪中(除了老爸),我还是踏出了在美国当兵的第一步。我也曾经一度挣扎得很厉害,整天在瞎想一些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在我的合同期内,美国和中国产生了摩擦,甚至爆发军事冲突,我究竟该怎么做?后来在部队里我碰到过许多同胞,在闲聊时也都问过这个问题,大家的回答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第一时间想办法解除合同,即使拼着上军事法庭,也不会参与到军事行动中去,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在心理上都是不能接受的。当然,我们最希望的还是两国永远都不要打仗,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11号这天,我们社区附近报名参军的年轻人都集中到了征兵站。因为兵种不一样,要分别去往不同的地方进行学习或是训练,所以征兵官要先把每人的机票发到手中,又说了几点到部队后的注意事项,无非是服从命令、不要生事之类的。之后,我们一起上了征兵站租来的大巴直奔机场,乘坐民航客机飞往各个美军基地所在的城市。

  老爸没来送我,我也不想让他送。不就是当个兵嘛,没必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而且美国部队并不是那么严,有的是时间回家。

  我本以为和国内一样,车会直接开到部队,但美国人一向不怎么“服务到家”,除非整个部队挪窝,否则大兵们来往于各个基地间,全部都是自己坐民航飞机去。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闹心的旅程只是刚刚开始,从新兵报到,到最后军训结束下连队,我前前后后一共跑了四个美军基地之多。

  因为征兵站里面三大军种同时在招,所以我们这群孩子也是海陆空全囊括了,去哪儿的都有。不过对于金融管理专员这个兵种来说,陆军的需求量最大,毕竟陆军的人数最多,活动范围也最广,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美军海外基地。但是对于这个兵种具体的工作职责,我到目前还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究竟是干吗的。

  要说不紧张,那是瞎话,我对几个小时后即将到来的生活既有些期盼又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不能很好地融入进去,和人家打成一片;也担心训练会吃很多苦,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得住。

  到了机场,同车的伙伴们都四散开来,各找各的航班去了。我要到的地方是俄克拉何马州的俄克拉何马城,就是NBA里面雷霆队的主场所在地。在它的西南方大约120公里处,有一个叫作锡尔堡(Fort Sill)的美军基地,那里就是我新兵训练的第一站。

  据说锡尔堡是美国陆军最大的炮兵训练基地,不但历史悠久,而且还是一座美国的大炮博物馆。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要来这里。

  大约下午三四点钟,我独自飞抵俄克拉何马城的维尔罗杰斯机场。好在部队在机场内设了接待室,没有像迪士尼一样让自己摸去。

  我到的时候接待站里已经挤了五六十人,都是今天从各个州飞来,一同去锡尔堡参加新兵营的“未来战友”。但是部队来接我们的大巴一天只一趟,不管你是早上4点来还是晚饭时间(晚上6点左右)才到,都得在这儿等着。直到晚上点,大巴一下来了三辆,拉上我们这百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基地开去。

  路上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大约晚上10点左右的光景,我们的大巴终于开进了锡尔堡炮兵训练基地。由于是晚上,基地什么样我们也瞧不着,只知道很大很空旷,基本上都是那种像仓库一样两层楼高的大屋子。俄克拉何马州位于美国中部,我以为这里多少应该比纽约暖和些,谁知道没什么区别,地上还积攒着许多未彻底融化的积雪。

  大巴车又在基地里面开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停下。车门刚一打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很洪亮并且严厉的声音:“统统下车!按照地上的脚印站好队!你们这群乌龟,快快快!”语气中再也没有普通美国人见面时的那种客气和友善。

  跟着队伍走到车头,只见几位身穿迷彩服、带着训练军士帽的教官早已背着双手站在外面,皱着眉头等我们这些“菜鸟”下车,还时不时地吼道:“不准左右乱看!不准说话!不准…………”

  从大巴出来后,面前就是一片很广阔的空地,地上整齐地贴着许多双脚印,我们只需要踩在脚印上,就可以迅速列队。美国兵站队不讲究个头儿高矮和前后左右的顺序,每次都是随便站,比如说我早上训练时站在第一排第二个,可能晚上集合就到了第四排第六个,反正只要能快速列队就成,你爱站哪儿站哪儿。

  又花了将近一分钟列队,等到所有人都站定不再动,我们的教官,一位身高有190cm的黑大个儿走了过来,正式开始训话。

  他先是在队伍前面踱了个来回,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把我们每人的脸都扫了一遍,这才张嘴“吼”道:“我今天只说一件事,那就是告诉你们,这里是美国陆军!这里没有妈妈给你们洗衣服!没人早上三四遍地叫你起床!没有香烟!没有啤酒!没有院!没有PlayStation(一种家用电视游戏机)…………”他一口气连说了十好几样东西,每说一个,就换个第一排的新兵吼一下,几乎都快要咬到他们的鼻子。到后来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我都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了。

  吼完这些,教官也刚好走到了第一排的最后一名新兵面前,大声问他道:“你听明白了吗?!”

  “你好莱坞看多了吗?”教官一听就不愿意了,和那小子鼻尖对鼻尖地吼道:“你现在还不是个兵!我也不是你的上级!要称呼我为Drill Sergeant(军士教练员,也称教官)!听到没有?出列!20个俯卧撑!每做一个都要报告!”

  到底该怎么叫来之前也没人教过我们,这孩子只能自认倒霉,往旁边一撤,原地做起了俯卧撑,还得边做边大声喊“One Drill Sergeant!Two Drill Sergeant!Three Drill Sergeant…………”

  教官趁他做的空儿,和我们说道:“以后凡是惩罚性的运动,做的时候都要这么报告,知道了吗?!”

  “Yes, Drill Sergeant!”我们剩下的哪里敢有异议,都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回答着。

  其实训话并不长,几分钟就完事了,这期间其他教官也没闲着,从大巴上将我们的行李全都卸了下来,并且粗暴地丢在地上,摞了好大一堆。

  训话完毕,我们就排着队被拉到了附近一幢建筑的二层,这里是间比较大的阶梯教室,刚好塞下这100多人。都坐下后,按顺序每人到教室前面去领一套方便食品,算作是我们在部队吃的第一餐。吃饭时间10分钟,其间严禁交头接耳,或是有其他动作,一旦发现就会被拉出去做俯卧撑。

  这套食品也没什么特别的,包括一瓶果汁、一袋薯片、一个苹果、一小桶坚果,里面有杏仁、瓜子、花生等,当然都是剥过皮的。除此之外,唯一的“硬菜”就是盒罐头装的通心粉,里面稀稀糊糊的,味道还很怪。

  此时才2月初,这些东西没一个热乎的,放进嘴里恨不得把牙冻掉,再加上长途跋涉了一天,我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是个意思就成。

  由于不能说话,偌大一间教室就只听见各种包装纸袋揉搓和个别人吧唧嘴的声音,显得十分压抑。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如果想要被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整日里都好吃好喝嬉皮笑脸是不行的,既然选择来当兵,那就必须要服从命令,所以这些最喜欢特立独行的欧美孩子也都在此时表现得格外听线分钟一到,甭管吃没吃完、吃没吃饱,所有人都得立刻停止进食,把那些剩下的东西和包装排队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填一大堆与新兵入伍相关的表格。这时还是不能说话,即使碰到有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填,也一律不准问身旁的同伴,必须要起立向教官打报告,问他们才可以。

  等所有人都把表填完,已经将近11点一刻了。我本以为该安排我们去睡觉,没想到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把表交上去,又下了楼排队去寄存自己的行李。那群教官在我们填表时,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挨个儿打开检查,凡是涉嫌违禁的、部队中不准使用的东西,统统都被贴上标签没收掉了,其中包括手机、照相机、香烟、口香糖、喝剩的饮料、维生素等。我甚至还看到有一位教官怀里抱着收上来的好几台笔记本电脑,当时真不理解美国孩子都在想些什么,难道还指望每天训练完了能开电脑聊聊天打打游戏?

  我的手机本来装在兜里,也都被拿出来,贴上条,没收了,此时行李箱敞着,早上才工工整整叠好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缠搅在一起的一大堆。没办法,简单归置了一下,拿出一两身备用的衣服,我们的箱子就被彻底“没收”了,部队会专门找一间仓库来堆放这些行李,直到新兵营结束才会还给我们。

  给自己的行李贴完标签,我们又回到刚才那栋楼。这次是在一层,先一人发了个硕大的洗衣袋,然后排队进去领东西。负责发放物品的都没有穿军装,看样子应该是在部队中工作的平民。我们只用双手撑开洗衣袋,每走过一个点,他们就会扔一样东西进来。其实总共也没多少,两条黑色运动裤子、四件灰黑相间的迷彩T恤、一件外套、一个绿色毛绒帽子,全部都是训练用的,甭说作战装备,就连鞋都没有。我说怎么来之前特意嘱咐让带双运动鞋呢。

  拎着这一袋东西,我们总算是可以去宿舍了。营房也是一样大小的二层楼,我们就住一层,这个长方形的建筑被划分成了三段,最里头是厕所和盥洗室,中间这片面积最大的区域靠墙各摆了一排双层床,大约能睡60个人左右,靠外宿舍门口的隔壁就是教官办公室,不训练的时候他就坐在里面,时刻盯着我们。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间营房里面已经住了十几个人,他们早到一天,而且都被剃过光头了。但是天太晚,又累得不行,没人有兴趣聊天说话,各自找了张床就打算睡觉。

  我比较爱干净,心想下铺八成会经常有人坐,于是选了个上铺。我把训练服换上,将剩余的东西塞进床边的铁皮柜里,刚打算,教官进来了,拿了张表招呼所有人在屋中间集合,告诉我们从今天开始,每晚就寝时都要有人值班站岗,每班一小时,两个人,值班期间每一个小时需要清点一次人数,并且通过对讲机向教官报告,告诉他这个营房内应该有多少人、实际有多少人、有无任何突发情况,等等。

  看了看排班情况,好在今晚没我,我心想头天来的那十几个小子算惨了,恐怕都得轮上。至于教官,一小时一汇报…………他不用睡觉的吗?

  一看没自己,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慌慌张张地忙大半夜,这会儿都快夜里1点了,于是一个个抓紧时间好迷糊一会儿,因为刚才教官说了,明早准4点起床。我们就只能睡三个小时,而那些今晚被安排值班的孩子估计想睡都难了。

  虽然三个小时睡上一觉是足够了,但我始终迷迷糊糊地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来到部队,实际情况和我之前预想的倒也没多大落差,只不过这里的气氛时刻都给人一种紧张、压抑的感觉。所有的人都没个笑脸,突然从大家和和气气嘻嘻哈哈的世界一下子掉到横眉竖眼面无表情的环境中,总觉得有点瘆人。因为你不知道那些军人、教官心里面在想什么,他们从不把心情表现在脸上,却很可能会突然向你发难,在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20个俯卧撑就要开始做了。我也很理解他们,职责所在,工作性质决定了就不能嬉皮笑脸,那样的话没有威严,这群新兵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听话。就是不知道他们长年这样,会不会对自己的心理有一定影响。

  第一夜,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孩子和我一样在胡思乱想,但睡不着的可不在少数,因为这三个小时里传来的翻身声不绝于耳。

  胡思乱想着,到最后实在是累得不行,我这才慢慢睡了过去。但是刚一闭眼,营房的灯就亮了。爬起来一看表,3点45分,教官早已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处,负手瞧着我们,也不说话。

  黑大个儿教官依旧在我们前面踱来踱去,对于刚才起床加集合的速度他倒没说什么,只是检查了前排几个孩子的衣服,随后道:“很冷是不是?不过你们放心,过会儿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早上穿了这么多来参加训练!所有人都有!跟我跑步走!”

  2月天,又是早上四五点钟最冷的时候,虽然要求穿昨晚发的运动服,但我们为了保暖,基本上都在里面又穿了保暖的秋衣裤。结果这一通跑下来,正如教官所说,浑身湿透外加气喘如牛,一个个恨不得脱成光膀子。

  不过“黑大个儿”还算照顾我们,知道这群孩子刚开始身体都不行,就只让我们围着附近的一小片营区跑了三圈。饶是如此,跑完的时候一个个也都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又做了几组消耗不是很大的运动,我们被放回宿舍去整理内务和洗漱。美队除了衣服,不发任何东西,牙刷牙膏毛巾全都得自备,也没有脸盆热水,对着水管洗就行,冻得我们龇牙咧嘴。

  20分钟后,大约到了5点半钟,终于该吃早饭了,教官说今天还有许多新兵体检的项目,所以要早吃完早去。部队食堂也是一样的大房子,排着队进来,门口处挨个儿领一个不锈钢餐盘,排着队领饭。这个新兵排队打饭也有讲究,要求必须双手捏在餐盘两侧中间位置,盘里向内,盘底要贴着前一人的后背,大臂也要紧贴自己双肋,也就是说前后的距离只有一尺左右,贴得非常紧,而且还是不准说话。

  要说早饭还是挺丰富的,有各种粥类、干果、鸡蛋、面包、果汁、水果,全自助形式,想吃什么自己拿,我甚至还看到冰激凌装满了一个大冰柜,心想谁早上五六点钟会吃这玩意儿?

  我依然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碗燕麦粥、一个鸡蛋和几块水果,边吃边观察着四周。食堂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没有穿军装,貌似美国部队会将许多类似的基地后勤任务交给当地平民来做,由他们负责帮我们洗衣服、做饭、除草、刷碗、建设,等等,包括两年后我去了阿富汗,那里也是大量雇佣当地平民进入基地来负责后勤。我觉得这种模式挺好,不但部队省心,而且为当地创造了不少的就业机会,军民关系也融洽和谐。

  吃完早饭,将餐盘端至门口处,那里有个传送带,扔上去后直接传进墙那边的后厨,会有专门的平民负责清洗,我们随即开始了上午的一系列新兵入籍工作。

  第一项:看牙医。说实话,我听到这个词后着实吃了一惊,美国人对牙齿的健康十分看重,无论是到哪个公司上班,或是参军检查身体什么的,看牙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项。美国的许多私人牙医都很挣钱,甚至有的比律师挣得还多。看来他们也深谙“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个道理。一口不健康的牙齿,对生活、学习所造成的影响其实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那些有虫牙、蛀牙、智齿的新兵随后都要和牙医再约一个时间,来单独处理自己的口腔问题。当然,这笔钱得我们自己出,毕竟你的牙在来部队之前就已经坏掉了。

  我们去的应该是一幢医护楼,看完牙又排队打预防针,这个项目事后被我评为最痛苦的一项。因为新兵很多,打的针也多,负责打针的护士也有任务,比如今天要“打”够多少人,所以他们可不管我们的感受,坐下个人就拿一捆出来,有防流感的,有防乙肝的,五六支针管一字摆开,袖子卷起来,拿起一个扎进去,一秒钟推完,拔了立刻扎第二支,唰唰唰,基本上十秒钟“结束战斗”。那么多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推进胳膊里,痛苦程度可想而知,打完后,整个肩膀酸了半天。

  之后的一上午还有剃头和另外几个体检项目,相对就不太痛苦了。等到中午吃饭时,我们之前的各种发型全都“灰飞烟灭”,变成了统一的毛寸。长这么大头一次理这么短的头发,只感觉凉风在耳边飕飕不停地刮,超不习惯,好在昨晚发了个帽子,带上还暖和些,可它还是个“绿帽子”…………

  到了排队吃中午饭,就没早上那么多品种了,主要是三大样:炒米、牛排、鸡腿。自助餐仅限于早餐。打午饭和晚饭时,我们会走到跟前将盘子放平,负责打饭的人就每样往盘子里盛一些,鸡腿是一人一个,我们不能要求打多或者打少,他给你多少就是多少,吃不完就倒,吃不饱活该,也不准去打第二次,更不准将任何食物带出食堂,但水果和汤除外。

  下午就更轻松了,我们没有午休时间,吃完饭就被拉到基地中的商店去买部队指定的训练用运动鞋,这里面只有三个牌子可以选:锐步、耐克、美津浓。当然还是自己掏腰包。军靴在随后的两天才发,但平时只准穿买的运动鞋,军靴要等到进场地考核或是特殊训练时才被允许穿上。

  随后,我们又去制作和拿到了作为军人最重要,也是必须随身携带的三样东西:军人识别牌、士兵证和《美国陆军武器手册》。

  军人识别牌就是常说的美军“狗牌”,金属材质,这个东西要求士兵无论任何时间都必须佩戴,甚至洗澡的时候都不能摘下。许多人以为“狗牌”只是一块小牌子挂在胸前,其实它分为两块,个别部队两块的内容有区别,但大部分都一样,上面是士兵的名字、血型、信仰和社安号。它是冲压而成的,我们去报上自己的数据,负责制作牌子的人将这些数据输入电脑,随后他旁边的一台小机器里就会吐出制作好的牌子,再去领条链子挂上就OK了。第二块和第一块其实是拴在一起的,如果士兵在战场上阵亡,又无法立刻处理尸体,他的战友会拽走其中的一块上交,留下另一块在遗体上以做日后识别。别看这些基础数据平时没什么大用,真到打仗的时候,如果一名士兵阵亡,即使面目全非,也能借此判断其身份;更或者有士兵受伤昏迷急需输血,看牌子就能知道他的血型并迅速展开抢救,省去了验血的时间。

  要说最无语的还是牌子上那圈消音垫,因为两块金属在一起,运动中会发出叮叮的碰撞声,有人讨厌那个声音,就会给牌子外面套一圈橡胶边。这是个可选装备,不要求每人都配,所以也是自费项目,一套两个50美分,自掏腰包。

  至于军人证,哪个国家都有,只不过样子有所出入罢了。倒是那本《武器手册》我们都相当感兴趣。作为一个资深游戏迷,打了这么多年CS,马上就要真正摸到那些全球知名的枪械了,说实话我有些小兴奋,这本书上详细介绍了美军几乎所有的单兵作战武器,从手枪到重机枪,从火箭筒到手雷,应有尽有。每一款武器的尺寸、重量、枪械口径、射程都明确标注,这本书也被明确要求我们在新兵营期间时刻带在身上,没事就要拿出来看、记、背,据说最后还要考试。

  类似的新兵入籍项目其实非常之多,一直持续办理了三四天,才算全部完成,我们被安排每天做几项,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等待。闲来无事就去看那本《武器手册》,熟悉各种武器。如果不是每天都要早起跑步的话,倒也挺惬意。

  但是除了这些,其他就真没什么可干的了。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没收,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收音机、没有游戏机,总之就是一切能和外界联系沟通的渠道都被切断了。

  不过还是有耐不住寂寞的孩子开发出了“新项目”。我们的宿舍和女兵宿舍前后楼,隔着也不算近,一二百米的距离。寝室里有个白人小伙儿不知怎么的,就这三天时间,竟然勾上了那栋楼里的一个女孩儿。两人感情升温非常快,第三天夜里,趁值班的没注意,竟然偷偷跑出营房幽会去了,结果被基地里面的监控摄像头给拍了个正着。

  美军是严禁男女兵谈恋爱的,即使再“郎情妾意”,出了部队随便,爱干吗干吗,但在部队里面就是不行,新兵更是如此。按理说他们俩要是在外面卿卿我我拥抱接吻时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是个警告,毕竟报名来当兵,国家又花了这么多钱打针发装备的,总不能直接走人。可这俩人却偏偏是干柴烈火。2月份,正冷的天,雪都还没化完呢,他俩居然跑到一棵大树后面打野战,全程都被录了下来。但凡涉及性,那就算是破了大戒,总统来求情都没用。结果还没到起床的时候,那个小子就被教官气急败坏地从被窝里给拽走了,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被直接除名,带上行李打道回府。因为这件事,当晚所有值班的人员全都被警告一次,如果在训练期间再有违规,甭管因为什么,也都得卷铺盖走人!部队,就是这种铁一般的纪律,没的商量。

  等办完所有的入伍手续,又过了两天,我正寻思这美国部队到底干吗呢,就天天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别的什么都不干?这时候教官拿了张文件来找我,告诉我手续已经办完,我正式入新兵籍,可以去上语言班了。但是语言班不在这里,在圣安东尼奥的拉克兰空军基地(Lackland afb)。他让我拿着这张纸,带上行李和发的鞋帽,去基地里的人事调动办公室领张机票,第二天飞往圣安东尼奥,这里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我当时听了哭笑不得,因为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这种“诡异”的安排,大老远把我从纽约给拉过来,就是为了发衣服体检打针,完事儿后告诉我不属于这里,就又一脚给踢跑了。那我直接去圣安东尼奥领装备多好!省张机票钱不说,路上还轻松些。现在倒好,本来行李箱就挺沉的,结果又多了一大包。

  但是没办法,不管怎么安排,我都得服从,于是去人事处领了张到“马刺队主场”的票,第二天清早就和几个小伙儿一起飞去了圣安东尼奥。

  到了地方后,接待流程和上一个差不多。等安排完营房,我们发现同宿舍里有几个比较熟悉的面孔,这几位前几天也是在锡尔堡,比我们早过来一些。既然认识,就没那么多拘束了,聊了几句后他们随即告诉我:这里简直是地狱!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我心想不就是干活吗,能有多要命?不过这个宿舍里面的“战友”倒挺合我的胃口,因为都是特意来上语言班的,美国人几乎没有,又是一个小型的联合国,哪个国家的人都有。

  不久,我终于在这些人里面找到了两位“同胞”,一个小胖子,姓张,20岁,湖南长沙人,来自拉斯维加斯;还有一个更小,才18岁,姓方,成都人,来自旧金山。

  当时我觉得能在美军里面碰上老乡挺不容易的,至少在锡尔堡待的那一周里面,见了几百人,也没碰上一个老乡。于是乎我们仨平时就凑在了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干活、一起聊天。说到为什么来当兵,18岁的小方和我挺像,都是路过征兵站好奇往里面瞧了瞧,就被征兵官给拉了进去,最后又稀里糊涂地到了这里。虽然大家看我叙述时觉得我来当兵的目的很明确,为了独立、为了生活、为了挣钱,但实际上我的目的很简单。或者换句话说,我就是为挣钱来的,只不过这个钱必须要当兵才能挣到而已。至于小胖,他说是他妈妈让他来的,说进部队锻炼锻炼挺好。

  其实美国许多年轻人报名参军的动机和目的很简单,什么所谓的“保家卫国”,那都是闲扯,其中大约60%的人都是奔着不错的福利待遇和稳定的工作而来,35%左右是崇尚自由却又有那么点社会责任感的,想要通过当兵来逃离枯燥的办公室人生。虽然当兵的条条框框更多,但好在不用天天烦闷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而只有5%的人,当兵的理由来自对国家的热爱以及对军人的崇拜。

  这个拉克兰空军基地现在是美军对外交流的一个窗口,目前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为盟友的军官们培训英语。所以在基地里我们经常能够看到身穿各个国家军装的军人,而且军衔最低也是个上尉。他们平时就和我们一同上课,大家学的内容都一样,也没什么好区分的。只不过这些军官的条件就比我们强很多了,他们有单独的食堂,有单间或是两人的套间宿舍,有电视看,而且不用出早。

  我们的课堂和刚来美国时那个语言班差不多,就是讲课的和听课的都换成了军装,人相对少了些,一个班很少有超过10个的。课时每天上午8~11点,下午1~4点,每四周有一次集中考试,满分100,75合格,考过了就走人,进行正式的新兵训练;考不过就继续,直到你的老师觉得这孩子没救了,肯定是速成不了,然后踢出军队,该干吗还干吗去。

  然后早上和没课的时候就是不停地训练、干活。我们这次换了位白人教官,一样的天天板着脸,什么时候都跟我们欠了他钱似的。但训练还是仅仅局限于素质和力量训练,无外乎跑跑步、做做简单的无械运动。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教官开始让我们知道什么是团队了,就是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说实话,我总觉得欧美相当一部分孩子都有点“间歇性神经病”,当然,这不是纯粹在骂他们,而是他们脑子里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然后去付诸实施,结果却往往换来教官的全体处罚,害得我们这些一向听话的亚洲孩子也得跟着倒霉。

  比如说,刚去没几天,早上跑步时教官会教我们唱一些军队里的跑歌,类似于国内“团结就是力量”那种。我们都是来学语言的,刚开始不会唱、唱不下来没关系,跟着哼哼也行,至少先把调子给学会。但有一个欧洲的孩子,他英语其实挺好,可这家伙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教官让一边跑一边唱歌时,他居然用西班牙语唱了起来,非但把歌词给改得面目全非,而且声音还挺大。刚好我们的教官也懂西班牙语,一句话回过去,这小子当时就傻了。我们本来要跑步去食堂吃早饭,就因为他“调皮了一把”,结果全队五六十号人就在宿舍和食堂之间玩起了折返跑,跑过来跑过去、跑过去跑过来…………直到所有人都吃完饭了,教官这才不让再跑,允许我们进去。所以说,再怎么开放和自由的国家,在军队里你也得老实点儿,故意捣蛋绝对没好果子吃!

  如果身体训练做完后时间还早,教官就会带着我们去干活,反正那么大个基地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是今天除草、捡石子儿,就是明天擦地、刷营房,总之不让我们闲着,满世界地找活儿干。要说这些活儿倒也不是很累,但干着特没意思。因为我们都是来当兵的,想摸武器都想疯了,现在倒好,天天铁锹扫帚不离手,让人很快就失掉了激情,觉得当兵不应该是这样。其实我们不知道,新兵入伍打扫卫生也是美军的一个传统,目的就是先打磨打磨新兵们的锐气,等心慢慢静下来了,再说训练的事儿。

  我和那个成都的小方英语都不算差,等瞧清了这个地方的确是挺折磨人的,于是就动了早过了考试早点儿走的念头,不过就算再急,也得熬过四周才行。小胖比我俩更急,但他英语不怎么好,就算想走也是有心无力,连他自己都说,不在这儿待上小半年,估计很难离开。

  和小胖处境差不多的还有位30来岁的大哥,住在另一间宿舍。他原先参加过驻港部队,退伍后全家移民来美,找了大半年工作都不怎么如意,他最拿手的就是当兵,于是干脆在美国这边又报名参了军,说到底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四周后,我和小方顺利通过第一次考试,结业了。小胖和那位大哥考得不怎么好,还得继续上,等下一个第四周。我们俩就要先走了,当时记得我被分到了乔治亚州,而小方则被分到了美军最有名的王牌部队——101空降师。后来我们几人也在Facebook上联系过,小胖和那位大哥在语言班学了将近半年都还没能考过,最后只得被部队劝退。小方从勤杂类的工种干起,慢慢学会了发电机维修技术,始终供职于101空降师,到现在算来是第二合同期了。但是在王牌部队里面待就没有那么舒服,对军事素养和业务能力的要求都非常高,三天两头训练是逃不开的。

  考过以后,让人无奈的旅程又开始了,这里只管教语言,所以我又被“发配”到了乔治亚州哥伦布市的本宁堡(Fort Benning)陆军训练基地,算起来这已经是我到部队一个月中“转战”的第三个美军基地了。美队就是这样,只要到了征兵的旺季,我们这些参军的孩子就天天飞来飞去,今天你到这儿,明天我去那儿,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到,都有一大票人和你同时“入伙”,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是个“插班生”。

  不过这次是真的正式进新兵连了,我们这个营房的60人也都是几天内从全国各地会聚过来的,等人一齐,就被同时编入了美军第二步兵师的序列。

  说到这个美军第二步兵师,可能许多人不是很了解,但要讲驻韩美军,想必国人都有所耳闻。朝鲜战争后,因为签订的只是停战协定,等于战争并未结束,所以美军也没有从撤离,却和政府签订了长期的驻留合约,目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半个多世纪以来,占驻韩美军比例最重的陆军基本上都是来自第八集团军的第二步兵师。可以这么说,从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军现役部队中唯一时刻保持战备状态的部队只有该师,而它在美国国内的驻地,就是位于乔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市西南方150公里的本宁堡陆军基地。

  当然,被编入这里并不等于以后就要供职于第二步兵师,我们仅仅属于新兵序列,在此训练。当新兵营结束后,还会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最让我头疼的是,到本宁堡的时候又是晚上,下了车又列队挨新教官的训,训完又排着队去领装备。我算闹不明白,这美军发东西就不能换个白天吗?不过这次发的可是实打实的作战装备:防弹衣、水壶、睡袋、防潮垫、作战头盔、工兵铲…………只要是单兵装备,这次基本上都发完了。那种帆布的洗衣袋,装了满满三大包,足有四五十斤重。

  随之而来的,就是愈发“残暴”的教官,他们可是负责一直训练我们到毕业的,所以发完东西就给了新兵们第一个下马威:所有发的装备,也就是这三大包,不准扛、不准拖,必须双手提着,完全离开地面,直到进了我们的营房。一旦发现谁扛着背着顶着,“马上出列,做俯卧撑去!”结果这一通真是要人命,美军基地这个规模早就见识过,从发装备的后勤仓库到我们营区足足有七八百米远,等拎到地方再看我们一个个的脸都快绿了,许多人胳膊和手酸到什么地步?进到宿舍里面,走到床边都放不下来,指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次我挑了个下铺,上回好不容易抢了一个上铺,谁知道还没住够一个礼拜就走人了。但也住出不少经验,军营不像大学寝室,一般情况下到处乱坐的情况并不多,当然还是下铺方便些。

  第二天一早,我们照例4点多钟爬起来进行身体素质训练。这回就“全副武装”了,能穿的都穿上,什么重穿什么,防弹衣十几斤重,我们一身黑色运动服配个那玩意儿跟忍者神龟似的,教官也不管,就让穿着,算是负重训练。然后头一天发的帐篷睡垫那些东西也不能闲着,全都带出去,跑步的时候背着,不跑的时候就举着,可谓苦不堪言。

  对了,既然正式开始训练,那就有必要说一下美国部队的新兵训练程序。它一共为期10周,主要分红、白、蓝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训练时间为3周,第10周是野外拉练大考查。红色3周是第一阶段,这期间主要是进行体力、胆量和技巧的各种训练,保证士兵在打仗时拥有一个良好的体格和心理素质;白色3周就是武器训练了,20天里我们除了固定的早,就天天去打靶,学习使用美军的各种单兵武器;蓝色3周则为团队作战训练,包括定点清剿、行进中的机动作战、夜间协同作战等。

  正式进入训练的第一天,也是我来到这儿的第三天,我们终于发武器了,一人领到一把M16A4半自动步枪。这款枪长1米,5.56毫米口径,有效射程600米,总重9磅(大约4千克左右)。其实目前美军大部分部队的主要单兵作战武器是M4系列,但是用在新兵训练中,还是以M16为主。

  身为资深CS迷,我当然想要一把M4A1,虽然有些许的失望,好在聊胜于无,把这个沉甸甸的家伙拿在手里,感觉总算是有点儿当兵的样子了。

  不过我们很快就发现,这些发下来的枪非但没有弹夹,而且十分脏,许多人不是摸了一手灰就是摸了一手黑。正当大伙儿都迷惑不解的时候,我们的新教官扛着一把亮锃锃的M16A4从他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到宿舍正中间站定,让两个孩子去把夜岗的办公桌给抬过来,将枪放上去后冷冰冰地道:“第一堂枪械课,擦枪!”讲完这句便不再废话,刷刷几下,转眼间就将一把M16给拆了个零零散散,变成摊在桌子上的好多个小部件。然后他分别介绍了每一个部件的名称和作用、如何擦洗,边讲边装,不一会儿放在桌子上的零件就又成了把完整的武器。到此时我们才明白,为什么这些枪如此脏,估计都是上一批学员训练后故意不擦洗放在那里落灰,专门留到今天给我们上课用。

  教官讲了大约半个小时,反复拆装介绍三遍,然后就让我们试着去拆洗自己的那把。这会儿整套的擦枪装备也已发到手上,包括捅枪膛的金属条、几块各有作用的小布片、棉签和一种叫作UP2的润滑剂。其实M16A4的结构很简单,它是将枪械与火控系统分别进行模块化来设计的,零件总共只有十几个。我们都擦干净后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能够熟练地进行拆装了。至于弹夹,倒也发了几个空的,让相互传递着去体验拆卸弹夹的感觉,随后就收回。在整个新兵训练期间,弹夹和子弹一样都是严格控制的,怕有的人故意偷这两样东西生事。所以我们训练的这10周虽然天天枪不离身,但都是没有弹夹的空枪。

  整个红色训练3周,我们做得最多的还是个人技巧训练,像障碍跑、高空速降、过独木桥、爬铁丝网、匍匐前进等这些很基础的东西。但是教官明显比前几个都严厉得多,天天训练时那嘴都不带消停的,好像憋了满肚子火专来找我们撒气一样。一旦你做得慢了,他就会跟着你跑,还在你耳边吆喝:“你怎么这么弱?!吃早饭了吗?!我奶奶跑得都比你快!要是再做不好就给我滚蛋…………”总之,这种“心理摧残”同样属于我们的训练科目。

  但美国部队有一点挺让我庆幸的,那就是从来不搞“突然袭击”,比如夜里睡得正酣,突然2点多就把人给拽起来出去跑步,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训练完就是训练完了,绝对不会再“开小灶”。

  其实不训练的时候我们也闲不住,傍晚6点多结束当天训练,理论上来说吃过晚饭就没什么事儿了,想休息聊天都可以。但教官认为那仅仅限于军事训练,我们这些棒劳力还是有很多其他资源可以开发利用的,特别是打扫卫生。在基地里打扫完回来,还要再排值班,依然是每两个人一个小时,但这里需要半小时汇报一次人数和枪数,枪就挂在双层床的靠外两个角,一边一把。每次汇报前都要去挨个儿清点,敢没查就谎报,让教官发现,那第二天就等着倒霉吧!

  即使在值班的时候,我们同样需要打扫卫生。当然不是所有人,谁值班谁打扫,教官都按名字排得很清楚。运气好的线点,大家边聊边干,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也不耽误睡觉;如果运气不好,那就是夜里1~3点的班了,睡得正香,被拽起来值班,而且每天这两个钟头是给地板打磨打蜡的时间,噪音大、任务重,谁都不愿意干。

  我们的营房大部分都是水磨石地面,中间有一片宽4米、几乎贯穿整间屋子的区域,被称为Killzone。它将我们的营房竖着一分为二,Killzone和其他地方的区分就是上面铺的是地胶,而且有图案,每个营房的还都不一样,但都是漫画形式的美国大兵,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不过为什么要叫Killzone呢?它翻译过来应该是“杀戮地带”,但在我们这里,更准确的叫法是“死亡空间”。顾名思义,谁碰谁死!从我们到新兵连的第一晚,教官就告诉我们,中间这片叫作Killzone的区域,在10周训练中,除了必要的打扫卫生外,任何人都不能让自己身上的任何部位接触到它,想过就从两头儿,一个是门口、一个是厕所,那两个地方分别有1.2米宽的空间允许通过。如果谁胆敢挑战这个规定,那么我们整个屋,全排60人,第二天就会迎来地狱般的惩罚,包括白天不准吃饭、超高强度的素质训练等。

  我后来问过一些老兵,据他们讲,这个Killzone是新兵连所独有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分隔开两边的新兵,因为新兵训练期间的压力都很大,以前经常会发生整个宿舍新兵群殴的恶性事件,有这么个禁区的话,一方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小群殴的范围,平时画上些画,也能传递些正面积极的信息,让新兵们感觉不那么压抑。

  我之前说过欧美孩子特别喜欢找刺激,刚来没几天,就遇过一个白人孩子,他吃完晚饭回到营房后,仗着自己以前在大学是练跳远的,想要挑战一把这个宽4米的空间。因为他如果从这头儿直接跳过去而不触碰Killzone地面的话,那就等于没有违反规定,教官也拿他没办法。

  等他有了这个想法,一群跟着起哄的马上就聒噪起来,有帮忙放松肌肉的,有拿毛巾过来给扇风的,就像是一个团队簇拥着即将上擂台的拳击手一样。教官虽然也从他的办公室里看到我们在咋呼,但在没有结果之前,他也懒得干预,毕竟神经不能一直紧绷着,需要有放松的时候。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参与,而且这时候要去出言阻止他们,显然不符合美国文化,即使这小子失败了全体都要受罚,但每个人都乐意看到能够挑战军队规定的行为。

  大约做了三五分钟时间的准备,这白人小伙儿退到墙根,众人给他让出一条路,这就准备助跑冲刺。但他忽视了两点:一是我们的营房本就不宽,4米的Killzone占到了1/3还多,助跑空间严重不足;二才是最致命的,因为我们每晚都要打磨地面,Killzone以外的地板其实是十分滑的。

  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启动了,只见这小子仅仅助跑了三步,就一跃而起,飞过Killzone的上空,落在对面的安全区域内。不过紧跟着发生的事情还真就被我给猜中了。由于助跑距离短,这家伙的双腿在落地时努力前探,生怕踩在Killzone上,但前探的后果就会失去重心,所以他并没能站稳,而是落地后“吧唧”摔了一个大屁蹲,屁股刚刚好压在Killzone和安全区域的分界线上。

  随后,营房里彻底安静了,静得掉下根针都能听得见,因为我们看到教官已经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示意那小子坐着不要动,边鼓掌边走过去。来到近前,教官蹲下身子看了看他屁股的边界,然后起身说道:“你有胆量!虽然你跳过来了,但是我忘了告诉你们,军营中不允许任何胆敢挑战规定的行为!无论你的挑战是成功还是失败,从有这个念头开始,你就已经错了!现在!立刻!原地200个俯卧撑!然后明早起床还是200个!再加跑3英里!所有这些必须在35分钟内完成!超时了就再来一遍!直到你按时完成为止!!!”说到最后,已经是在狂吼了。

  “Yes, Drill Sergeant!”这小子脸色瞬间就白了,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一声,随即翻身在原地做了起来。

  见他开始,教官又看向Killzone对面那几个起哄的人,吼道:“你们也一样!明早3英里!现在200个俯卧撑!”随后又冲我们一屋子的人道,“下次,如果敢再让我发现你们谁想挑战部队的规定,全体受罚!现在!所有人原地200个俯卧撑!快做!!!”

  还好,得力于美军的传统,晚饭后基本上不加练。但到了第二天一早,那五六个受罚的孩子中有两个最后是被架回营房的,躺了整整一上午才歇过劲儿来,另外几人都因为被罚跑而错过了早饭。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挑战那道看似不宽的Killzone了。

  如果你问我新兵训练期间什么训练最难,我可着劲儿让你猜,你都猜不到是什么。最难的那个事情,不是打靶、不是演习,也不是受罚,而是作打磨地板用的打磨机!

  我们营房里的Killzone是橡胶地,需要打蜡,但两边的水磨石地面则需要用一台200来斤重的地板打磨机来推着一点点走。这个机器其实挺常见,宾馆大堂、火车站、飞机场那些面积很大的空间一般都用得到。它沉就沉在下面前方那个会转圈的大疙瘩,竖着上来,在胸口位置有个自行车把一样的手柄,握住手柄推就是往前走、拉则往后倒,不通电的时候作还好,可一打开开关,这家伙就彻底不听话了。因为当它和地面接触时不停转圈,力度不那么好掌握,经常是轻推没用,但稍一用力,这家伙自己就冲出去了,然后两个人就在后面追,要么是撞在床边停下,要么自己跑得扯断电线。我当时就花了好几次才彻底“降服”它。而且当打磨机开起来接触地面时,“嗡嗡嗡”的噪音十分大。打扫的时间又被特意放在午夜,每次那家伙走到我床前,就感觉睡得正香,却有人拿了电锯在你耳边锯木头,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不过它天天都要响,我们天天也得睡,到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但头几天可没少被它折腾,不是突然“无人驾驶”撞上来了,就是被吵得睡不成觉。但也没人敢有意见,毕竟这是部队的规定,不能怪人家打扫的人。

  在我们训练完第一周后,发生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这天离熄灯还有20分钟左右,两位教官突然冲了进来,进屋后二话不说,拿着手电就爬到其中两张双层床的上铺,然后推开吊顶的泡沫板伸头进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们就从吊顶里面搜出了好几本漫画、数个打火机、一本Playboy,还有可乐、红牛、MP3等四五样东西,反正都是入营时明确规定禁止携带并私藏的物品。

  美军在新兵训练期间,禁止饮用一切含苏打水的饮料,禁止服用任何维生素,禁止吃任何高热量高含糖量的食物,当然也禁止抽烟。

  其中对抽烟的处罚是最严重的,如果发现有新兵抽烟,第一次严重警告,处罚后进入待定观察阶段,如果在这10周中敢再抽一次,就会被立刻遣送回家。虽然教官们几乎个个都抽烟,但军训期间他们却从来不当着新兵的面抽。训练营里新兵是搞不来香烟的,那些有烟瘾的新兵就只能借着去给教官办公室打扫卫生的空儿偷他们的烟抽,而且还不敢偷整根的,因为那些教官都是人精,他们自己烟盒里什么时候剩多少根烟都一清二楚,就等着某些定力不强的人上门来“偷”。于是他们只能在烟灰缸里扒拉烟头,可有了烟头又没有火,教官们就能到绝不在办公室里留打火机,于是有些人就只能想着办法偷偷搞来些打火机,实在憋得不行了,就偷偷带上打火机去教官办公室“捡烟头”。

  当时翻出来那么一大堆东西,连我们也都看呆了,这肯定是上一批新兵留下的。我们才来几天啊?去哪儿整这么多违禁品?但教官们可不管这些,说做200个俯卧撑我们就得马上趴那儿做,敢申诉就等着5公里冲刺吧。我们到后来琢磨着教官肯定也知道不是我们藏的,但人家要“练”我们总得有个理由。不过这次事件过后,他们却等于是教给了我们藏东西的办法。原本压根儿没人想到天花板里面还能藏东西,等他们检查完我们就学会了,于是就开始往里面藏各种东西,口香糖、巧克力、扑克牌,从食堂偷来的水果、面包,反正没我们不藏的。此后教官虽然又检查过两三次,但我们都学聪明了,手电筒一照,包装纸容易反光,就全部撕掉包装溜边藏,要么就藏在屋子正中间那块Killzone的上面,不搬凳子不拉床是够不到的。教官们显然不肯那么费劲,他们只会在双层床那片区域里找,发现的概率很小。

  其实我们这种“游戏”就和上课时在下面偷偷说话是一样的,讲台上的老师都看得见,只不过懒得说。教官对这种伎俩一清二楚,我们才来多久?人家都在这待十来年了,什么样的新兵没见过?只不过是训练到中后期学员和教官之间慢慢有了感情,他们大多时候也是可怜我们这帮孩子,背井离乡来当兵,碰上打仗的年月,有些小伙儿可能就此再也不能回家。只要不藏太过分的东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是新兵连的训练花样可比语言班要多出来不少,教官也更加严苛。毕竟语言学校的那些教官知道我们一旦考过就会离开,他们也懒得下劲儿去“收拾”我们。可这里不行,来到这里,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美人,所以一切行为准则都是照着这一目标去实施的。光是一个跑步,就被教官们演变出了多种花样,除了简单的正常跑,还有熊跑(四肢着地,手脚并用)、螃蟹跑(像扎马步一样,半蹲身子侧身跑)、鸭行(双手背在身后,蹲下前进)等。

  要说红色这三周基础训练中最要人命的,我相信所有新兵都会把票投给医护急救和毒气室这两项。毒气室一会儿再说,先讲讲急救。虽然早年在迪士尼打工的时候我接受过急救护理的相关培训,但他们那个仅限于和溺水、窒息相关的内容。军队的战地急救可就多了去了,包括骨折、枪伤、中暑、溺水、烧伤、电击等所有可能在战场上遇到的问题全都得学。而且这些急救手法和技术都是以让人活下来为前提,就没迪士尼那么多讲究了,怎么见效快怎么来,至于伤者在接受救助时是否舒服,就成为次要的了。

  比如说,清理呼吸道辅助呼吸,就是用一根半尺多长、小指般粗细的软胶皮管子,直接从鼻腔捅进去插进呼吸道。这个是需要真人配合实打实训练的,我被插的时候,就感觉那个管子刚捅进鼻孔深处,恶心反胃的感觉立刻就随之而来,如果不习惯,则伴随着干呕。直到插准位置停下,这种感觉才会慢慢好转,但喉咙深处和鼻腔交界地方的异物感会十分强烈。当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像肺部被开了个天窗,空气未经过口鼻的传递而直接钻了进去。当然这种辅助呼吸的方式也有它的弊端,如果在战场时需要用此方法帮助某位伤员呼吸,则必须先检查他的双眼,因为走鼻腔会离眼部的神经很近,如果双眼受伤出血,就不能使用该方法,否则有可能会再次出血,对眼睛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失明。

  还有就是查验枪伤和枪伤急救。在战场上,最常见的受伤情况非枪伤莫属,一旦有人中枪,首先就是将伤员拖至安全处,然后查验枪眼。在武器现代化的今天,除非被手枪远距离击中,否则一般情况下中枪,是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枪眼的。这也是许多影视剧作品最容易出现的瑕疵,演到某人前胸被打了一枪,立刻包扎止血,那全是胡扯,后背上还有个洞突突冒血呢!

  而在现实中,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判定这个枪伤一共有几个伤口,也就是说一枪打进去,贯穿的话,至少会有两个枪眼,如果运气不好,三个甚至四个枪眼也都是很常见的。因为子弹打人的身体不只有贯穿这一种可能,还会在击中骨头的情况下转向。比如说,一颗子弹打进前胸,随后碰上肋骨,子弹也许就会改变方向,有可能从后腰钻出,也有可能从下腹部出来;运气再差一点,它冲出来后仍有余劲儿,而中枪的人恰巧又穿了防弹衣,碰上防弹衣还能再被弹回来,第二次进入身体。

  后来,我在阿富汗也听说过这种情况,就是子弹打进去的第一位置根本不致命,结果却因为防弹衣和骨头这么来来回回弹了好几下,把那人的脏器给走了一个遍,当时就没救了。事后他的长官说,如果没有穿防弹衣,他兴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枪伤,休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所以有时候,这个防弹衣既能救人也能杀人,但总体来说还是救人的时候比较多,而士兵们每次出去执行任务也都必须要穿。

  说回枪伤急救,判断好枪眼后,就要根据位置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急救方法,比如说腹部打穿导致肠子流出来,就找一块湿毛巾将露出的肠子盖上,等战地来即可,不要妄图将肠子塞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肺部被打穿,那么就等于胸腔进空气了,肺部会被气压压成一小团,无法扩张,这个人就不能够呼吸。这时候就得先用不透气的防水胶布将所有的枪眼贴上,然后在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中间将一根针形气栓插进胸腔,进行放气,这个气栓在上战场时每名士兵的急救包中都会配备,专门用来为肺部放气。等空气放得差不多、肺部恢复成正常大小时,就可以进行呼吸了。

  除了这些,静脉注射也是每名士兵必须掌握的一项基础技术,即我们俗称的“打吊针”。美国人打吊瓶喜欢把针扎在肘窝附近,也就是平时抽血的那一片区域,扎在那里不影响双手的活动,但我们要学就得肘窝手背全都会。这个也是需要真人配合练习的,所有新兵临时配对,两人一组,发一袋生理盐水和几组针头,教官示范讲解完后开始对练,你扎我我扎你。这时候就要拼人品了,碰上认真听讲手中有数的,一般情况下一针就解决,顶多两针;可要是碰上那号稀里糊涂的就完蛋了。我和一位老黑兄弟配对,幸运的是我俩都算手里有数,一针下去立马见回血,给教官看后,这就算完成了该项学习。但我们排里有两个“倒霉蛋”算是遭了罪了,他们还都挺好,唯独配对练习的另两位太不给力,两条胳膊的肘窝手背被扎得跟得了水痘似的,到处是红点儿,那针在肉里剜得他们龇牙裂嘴,但就是摸不着血管。他们也不敢,直到教官都看不下去了,命令挨扎的两人下去休息,又指派了另两个人上去继续,必须让这两位扎进血管为止。当时新被指派的那两位的表情,绝对是欲哭无泪。

  其实在一般情况下,教官办公室多是他们自己打扫,我们只要负责好自己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就可以了。虽然美军不要求叠“豆腐块”,只需在起床后将被子平铺在铺位上,弄整齐,然后把被边塞进床垫下面即可。

  真正认识到教官们的“”,还是在红色阶段的第二周。我本不想用“”这个词,因为总觉得有点过,但联想到他们每次出人意料的惩罚方式,恐怕也只有这个词最为贴切了。那天下午我们从场地上训练回来,练练罚罚,一个个都累得不行了,只想赶紧洗澡换衣服,能余出来点儿时间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再去吃饭。可一进营房,所有人都傻眼了,整间宿舍内共计30张双人床,竟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床架、枕头、被子、床垫散落得到处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分不清东西是谁的,铁皮柜也统统倒着,屋子里就好像刚被龙卷风破坏过一样。

  这个样子肯定不行,我们只得先把床上的被子、穿的、戴的放在一旁,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下铺两人合力先将自己的床给组装起来,然后收拾东西、放好柜子,等所有这些都忙完,40分钟也过去了。

  别以为这就算完,教官早就在外面等着呢,见我们全部装好,立刻就冲了进来,二线个俯卧撑。一边做,这才一边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下午检查内务卫生时,有两个人的床铺皱皱巴巴的没有铺好,于是几位教官就一起把我们的床都给拆了,铺位上的所有东西也都被扔了出来,这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但教官不会说是谁造成的,反正一个人不合格,那全宿舍的都得要受惩罚,下次敢再让他们发现内务不整,还是这样。

  这件事以后,许多室友心里都有了阴影,他们甚至不敢再去动被子,改以发下来的睡袋顶替,到后来几乎整座营房里60人中有一半晚上都钻睡袋,只是为了第二天不会因为被子的问题而受到处罚。好在教官并不阻止这种行为,在美国人看来,无论被子还是睡袋,发下来就是让用的,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是我们的个人自由,只要用完收拾好就行。

  不光营房要求严格,后面的盥洗室和淋浴间也是如此。我们屋里有个南美小伙,哪个国家的忘了,他的一大爱好就是在洗澡的时候刮腿毛,而且这家伙刮完从来不收拾,因为只要后面有人接着进来洗,他那些刮下来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冲走。直到有一天,这家伙的腿毛终于把其中一个地漏给堵上了,当时也没人发现,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教官一检查,发现里面堵得全都是毛发,顿时“玩心又起”,把我们所有的沐浴液、洗洁精、爽身粉、牙膏弄得淋浴间和盥洗室全都是,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画笔,在墙上、镜子上“大开杀戒”,画画、写字、留言,大骂我们是“一群白痴”、“60只蠢猪”、“不打扫干净就别想吃饭”、“滚回家吃奶去”等。当晚,全员200个俯卧撑后,我们一直打扫盥洗室和淋浴间到午夜。

  而我们出早的时候每个班都会有一面旗子,由站在队伍右前方的那个人举着。如果头一天我们有人犯了错,教官就会把这面旗子换成拖把,于是乎在训练中就经常能看到旗子和拖把一同“迎风飘扬”的诡异景象。

  类似的处罚基本上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几乎贯穿了整10周的新兵训练期。我们从早上4点多起来开始训练,一直到下午4点多结束,回来后每天都要擦枪、背书、整理内务、打扫卫生,白天休息的时间本就不多,再加上穿插其中的“俯卧撑练习”,那真是连叫苦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些亚洲孩子还好,从小听话听训也习惯了,都练就了一套“左耳进右耳出”“今日事今日毕”的自我安慰法。可那些欧美孩子就不行了,要说他们的抗压能力也不算弱,只是许多人爱钻牛角尖,如果什么事情导致自己不高兴了,就会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憋屈,非得找个途径发泄一下才行,从来不懂藏着掖着、慢慢消化。这也是亚洲人和欧美人的显著区别之一。所以在军营这种对个人自由有严格的地方,他们就很难找到发泄的方法,于是有的人就以欺负别人为乐,而有的人则干脆把牛角尖一钻到底,甚至做出改变自己一生的错误选择。

  红色阶段一直进行到第三周,也是最后一周,我们才开始相应减少一些身体素质训练的内容,加进来一些和化学武器、生物武器、核武器有关的应对预案。

  这三样,基本上都是理论课。